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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苦女的靈魂

罔咚丟仔

張薈茗與文萱的故事

文、攝影:朱介英 圖片提供:張薈茗

台灣鄉下有一種留鳥,學名稱為Prinia inornata的扇尾鶯科鷦鶯屬,這種鳥類個體嬌小,吃苦耐勞,黑色而短的喙,褐色的羽毛,經常棲息於農莊附近的溼地灌木叢中,築巢養雛,以昆蟲為食,膽怯遠離人類,很難近觀,無法捕捉馴養,一經關入鳥籠必絕食而死,俗名罔咚丟仔。

溫柔靠岸
台灣位居亞洲大陸以及太平洋邊陲島鏈的交通要衝,在陸權主流時代,不太受到重視,仍然保有海洋文化的隱性重心位置;自從海權時代打開亞洲的大門之際,這一塊亞太沿岸的墊腳石逐漸成為海權國家爭奪之地,500年來不斷遭受異族入侵,成為多元而比封閉大陸較為開放的社會,接受西方的開明社會理念較早,但是至今漢人重男輕女的家戶長習性仍然根深蒂固地埋藏在生活潛意識中,不僅存藏在富足充裕的都會大家庭當中,也存藏在窮鄉僻壤,掙扎求存的村落裡。

近年來,領導精英們為了累積選舉的績效,不顧一切引進污染工業,完全忽略了在地居民的生存權力,殊不知在生活困頓、資源逐漸貧瘠、土地日漸邊緣化;工商業、資訊業蓬勃發展的現今社會,人口集中大都會,鄉村萎縮,可預見的生存權力異化,老一代逐漸沒落,新生代欠缺補充,終至沉淪;少數有良知的知識分子起來護衛環境,仍然抵不住當權精英集團的欺騙,以及無所不用其極的卑劣手段壓制,權力之慾把傳統文化遺產吞喫殆盡,弱勢益加弱勢,多少苟延殘喘的蒼生,沉陷於生命與生存夾縫中掙扎求存,若沒有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這些事實鮮活地在這一片土地上上演著。本文就以張薈茗與文萱兩位女士一段真實交集的故事為例,忠實寫下來昭示大家。
先從今年的時報報導文學首獎〈溫柔靠岸〉的作者張薈茗說起。

故事發生的地點在彰化縣沿海鄉鎮,包括伸港、線西、鹿港、福興、芳苑和大城等,在上個世紀二戰之後1960年代,雖然社會資源缺乏,但是鄉鎮地區仍然靠著富裕的自然資源,供給豐厚的鄉村居民安居樂業的生活。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大型產業崛起,亞洲諸小國為了提振生活水準,首先成為跨國際企業的生產工廠,從家庭手工業開展工業化第一步,接著十大建設促進基礎工業發展,專業農業爭取國際貿易訂單,一時之間博得亞洲四小龍之首的榮銜,工、商業逐漸隨著通商口岸開放,各種行業欣欣向榮,唯獨困守在偏鄉一隅的近海漁村在海洋資源枯涸下,幅員萎縮,經濟凋敝,漁民生活日漸艱困,而政治精英們仍然整天為了選舉爭奪權利而製造議題、搬弄是非,把這些資訊匱乏,被困在漁獲日漸稀少,狹窄的海邊漁村裡苟延殘喘的居民晾在一邊。

蒼生為念
張薈茗花費好幾年的時間在彰化最貧瘠的海邊大城鄉、芳苑鄉這一片被六輕工業區、麥寮火力發電廠,以及彰濱工業區包夾的黑泥海灘進行踏查,她以誠懇的態度和認真的信念,結交了依靠這一片海域謀生的漁民,包括撿野生蚵、挖赤嘴仔(一種鹹水蛤蜊)、捕撈沙公(潮間帶棲息的螃蟹)等;這些討海人,大多數都是老年人,以及繼承家業的勞動者、照顧長輩的中年婦女、被照顧的年幼新生代,至於勞動青壯年大都遠離家鄉,往大都會去發展,還有身心受創或是疫情之下無法立足都會謀生,再回到海域討小海撿貝類維生。張薈茗忠實地把所見所聞記錄下來,參加2022年度中國時報報導文學獎,情節感人,她把視線放在這個長年被社會忽略的小角落,看見日薄西山、掙扎求存,看天、討海生活蒼生們的苦楚,終於在眾多作品當中脫穎而出,獲得首獎。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十六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