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自願彎曲的理由

：時光落下的嘆息

作者、圖片提供：黃素華

時間不停流動，年紀越增長，越感到時間的腳近乎失速。在匆忙的時速裡，唯有文字能為記憶留下痕跡。詩，是我在寂寞的長廊中，恰巧可以借來當腳的用具之一，可以借來回顧我的遺忘和失去；提醒繼續往前走的路上，記得對日常生活、事物多一份凝視、想像與悲憫。詩，是我用來凝視時間矛盾所在的，還有塞下那些所謂的人性和生命疑惑的縫隙。

畫，是對生活所遇的記載，可以安放我在時間流域裡失速的心，安靜地在水色中調勻，慢慢地用筆去描述一種內心的語言狀態。從下筆到收筆，往往一天就悄然過去了，是我最佳打發時間的消磨。

詩，一邊失去，一邊重建，是時間落下的嘆息；畫，是心靈流動的軌跡，在時間的深處，靜靜留下一縷縷光彩。

2025年12月，我便整理了已逝的時間裡留下的痕跡，交給印小鹿兒童文學雜誌的功名印刷廠印製，於是我的這本詩畫集《找到自願彎曲的理由》，列入了小鹿叢書之一。功名就是印刷廠，沒有特別的編輯，也沒有代銷或網路行銷。寫作是我對生命的致敬和擁抱方式之一，因此銷售和回不回本，非我所懂、所能的範圍，也就略過。

這本《找到自願彎曲的理由》詩畫集，華語部分共有98首詩，每 1首詩均有 1幅畫當作詩的聯想來源；台語有 2首，無畫。其中大部分的詩、少數的畫都在報章雜誌刊登過，有種集結成冊的概念。全書我分為 5輯：【青澀輯――跟著童年回故鄉】、【繪心輯――永不熄滅的心願】、【繁花輯――種一片花海給妳】、【旅程輯――請進】、【鄉音輯――台語詩】，每輯的詩篇不一。特別感謝莫渝詩人為我寫序。

我用【青澀輯】裡的詩，約略交代了我的身世，從第 1首〈跟著童年回故鄉〉中，平溪支線最後一站，應可猜出我的家鄉在哪裡？不然，用代針筆和水彩速寫的〈菁桐老街〉畫中，也直接寫出了地點。從整篇詩可以看出我童年的家鄉充滿了大自然的生趣，當然也有對流逝的童年的緬懷。另一首〈十七歲的月台〉，是參加鹽分月刊鐵道詩徵稿比賽入選的作品。這首詩，平溪小火車再次開進了詩中，但加上了父親的角色，從｢常從口袋掉出煤渣的你像一座黑色的山漸漸矮去｣、｢從地底走出的重量｣……你可猜出我父親是在哪裡工作嗎？為什麼題目是〈十七歲的月台〉？而不是18歲或16歲呢？要不要猜看看呢？

【繪心輯――永不熄滅的心願】裡的詩，自然是配合｢繪心｣這個小標，詩多數與自己的內心深處諸多的觀察和省思有關。第 1首〈永不熄滅的心願〉，藉由長滿心型藤類的牆角掛著一盞復古造型的燈發想：
一盞燈，懸在歷史與日常之間
向歲月留下來的迴圈
靜默地在牆角與葉子談心

那盞不言語的燈
不是要走出黑暗
給靜止的時間，一點空間
像某種永不熄滅的心願

穿越時空的滄桑後，仍然要亮著，這是為自己打氣、為長途跋涉的人打氣――生活必要的堅持，｢如今，風從舊時的窗框穿襲／牆面容顏蒼白／唯有這一盞燈，還不肯低頭｣。另一首是作為書名的〈找到自願彎曲的理由〉，我先畫了一幅台中市動漫館那株有歷史的九重葛，其枝幹彎曲扭轉出特殊的造型，每年 3月，繁花燦爛像要把所有的目光招引聚光不可；這盤虬臥龍如此，到底遇到了多少的挫折呀？｢迷路的重演／九重葛設計一道道數學／無限除以極限／仍餘下／糾葛的小數點｣，人生不就是這樣碰壁、迷路走上歧路，或是無尾巷嗎？最後若能醒悟｢所有的直線都有自願彎曲的理由｣，應該就不會那麼內耗、較能釋懷了吧？

在【繁花輯――種一片花海給妳】，以各式各樣的花樹為題，借題發揮心中所誌。｢我在旅程中／種下一片花海／送給相逢的萍水｣，雖是萍水既然相逢，自然廣結善緣。｢紅榨槭搖滾了一山喧嘩／亢奮甦醒的鏡頭／忙著捕捉魅惑的風情｣，紅楓｢在眾人驚喜中度過／最華麗的歲末謝幕｣。冬天的寒梅｢孤芳如涼夜裡的星芒｣、｢攜帶雪的心情／輕輕展翅／做高枝的清秀佳人｣、｢從一點一點的星光／漫成了最美的姿色｣。海邊天人菊｢一束穿透餘暉的亮光／為了翱翔／我們不斷練習綻放｣。詩至春天，｢在花瓣上飄浮／芳香／我輕輕拈起／放進心底｣。

【旅程輯――請進】，旅程輯的詩大都是地景詩，為我的旅程所感而記。〈請進〉這首詩是寫潭子摘星山莊，當初為了參加葫蘆墩文學獎比賽而寫的，榮幸獲得新詩第 1名。我對詩畫的情感，應該也可以用這首詩的末段來表達：
走進幾許深的落花秋葉
等待一句海誓山盟
鐫印在這面亙古紅磚牆
最後是【鄉音輯――台語詩】，主要是為了收錄刊登在《笠詩刊》的台語詩〈春分了後〉，考慮單篇過於薄弱，只好硬著頭皮拉來了還不成熟的〈半暝雨水〉作伴。
這陣子時而回顧這本詩畫集，驚覺有很多早期作品尚處於幼稚發展期，叫我羞赧不已。想想這就不是時間留下的縫隙嗎？這些的不成熟留下的痕跡便是：
在天空與雲霞之間
風往復織起絲線
輕輕落下時光的嘆息
我便將每一聲嘆息都放進行囊，時間的旅人會拿｢人間的夢來詮釋｣――｢永不知曉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