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與地的傳說.詩品
創作歷程自述
作者:江圖
詩人不是沈睡,而是覺醒,詩意並不屬於某種技巧,而是生命本身的脈動,它與生俱來,只待在歲月的風霜裡被喚醒。我因喜歡詩而寫詩,也因為寫詩更懂得喜歡生命。
創作這條路並非追求浪漫,而是在滄桑、失意、孤獨與寂寞裡,一次次磨亮靈魂,只有歷經傷痕與黑暗,才能破繭而出,看見生命的極光,並從世俗之中脫身,使精神與靈性得以升華。
梨山──我與天地相望的地方,多年來,我長居梨山,這片高山以風與雪為語言,以雲與霧為情緒。晴空、雨霧、雲層、夕照──大自然的變化成了我最忠實的詩友;清晨的第一縷光、午後雲海的翻湧、落日染紅的山脊、冬季霜雪覆蓋的靜默,都像不斷更替的詩章。
我喜歡山的沉靜教人誠實,雲霧提醒無常,冷風逼人清醒,四季遞嬗使人懂得取捨。梨山並非我的避難所,而是我的精神道場。它讓我懂得:創作源於自然詩法終必歸於自然。
18 歲的風
18歲,我離開家鄉。對年輕的我來說,那是第一次與世界拔河。
一端是未完成的夢,一端是不願說出口的思念,離家後,我學會獨自面對風雨。
困境、沉默、寂寞,有時讓人像被拋在荒野。但正是那些脆弱與疼痛,使我開始寫下真正屬於自己的字句,少年不知道如何處理世界的混亂,只能把心聲交給紙筆,回頭看,那些青澀的詩不是技巧,而是真實,是靈魂最初的形狀。
化不開的鄉愁
23歲退伍後,我選擇赴南非闖蕩,那段歲月,是我人生最孤單、最深刻的一頁,異鄉的風乾燥而陌生,不同的語言、文化、膚色與習俗,把我推向全然未知的世界,夜晚的城市燈火雖然明亮,卻照不進心裡那片思念的黑暗。有時,一片月光就能使我落淚;有時,一段旋律就能讓我聞到家鄉的飯菜香。
在南非,我第一次深刻了解「遠方」的意義,越遠離家,就越靠近自己。
那裡的孤獨,逼我寫下更多思念與自我追問,那些詩,成了我在異鄉最真誠的陪伴。
24至30歲期間,我擔任國際領隊,走遍世界各地,壯遊讓我一次又一次地脫胎換骨;在印度恆河邊,我看見信仰的重量;在埃及沙漠裡,我聽見文明的回聲;在巴黎街角,我學會欣賞生活的細節;在安地斯山脈,我體會自然的壯闊與人的渺小;在黃山腳下,我看見宇宙讓人沈默的力量。
旅途中,我的筆記本永遠塞滿:陌生城市的味道、旅人的故事、母親河的倒影、夜空的顏色。這些文字陸續刊登在「領隊協會會刊」,不是因為我追求發表,而是因為生命流進文字,文字也流回生命。
32歲,我集結創作,正式成為南投縣文學家,這並不是一個「成就」,而是我終於找到能安放靈魂的地方。
說真話的園地
自高中起,我習慣每天寫日記,記錄心情、旅程、觀察、失眠的夜、夢境的亮光,也記錄那些無人知曉的心事。日記教我誠實,也教我在孤獨中保持清醒。
臉書出現後,我與文友切磋討論,並在台灣兒童文學學會、掌門詩社、林廣老師的學堂中精進寫作。
那裡有嚴厲,也有溫柔;有批評,也有引導;更有同行者之間「彼此點亮」的溫暖。能在文學的道路上遇見這些貴人,是我此生的幸運。我相信:詩不是技巧,是呼吸。我一直相信:詩法自然,自然為詩。真正的詩,是活出來的。是當下的觀察、心的顫動、靈魂的回響。
風吹、雨落、花開、山動、
一條小徑、一個眼神、
巷口的貓、母親的背影、旅途的陌生人──
只要願意看,都能成為詩。
詩並不高高在上,它就在日常。在呼吸之間。
我有一塊清涼地,
寫詩創作樂無比;
是非紛擾由他去,
我思我在做自己。〈清涼地〉
詩,是我的避風港。悲喜交錯、心海翻湧之時,詩給我療癒、給我寧靜、
也給我面對世界的力量。
雪山總靜靜與我相望,
彼此孤獨風化。
崩塌折皺,
陽光照射,
反射生命熠熠。
玉山圓柏扭曲,
轉折附地伸展。
寒原、砂粒,
隨風吹向八方。
或許,天空蒼茫,
細訴
更古老
蠻荒故事。〈雪山紅岩〉
創作──如畫,如夢,如道;寫詩,像畫一幅風景,也像把一段人生寄存在字句中。它可以跨越時空,可以記錄戰火與和平,可以刻畫歷史,也可以安撫一顆小小的心。一花一世界,一念一宇宙。
毛小孩的陪伴、梨山的雲海、旅途的風,甚至是一個孩子的笑聲,都足以盛裝詩意。靈感從不眷顧懶惰的人。因此我堅持:每天至少創作一篇詩、散文或小說。這不只是紀律,而是一種信仰。文學,是我一路走來始終如一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