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島紀行
中心與邊陲的視野
作者、攝影：柯金源
每一座島嶼，既是世界的中心、也可能是邊陲！
其定位與價值觀，皆由島上住民的心或視野來決定!
台灣是由160幾座島嶼、礁、灘、沙洲共同組成的海洋國家，但大部分台灣人比較熟悉的，或能夠經常到訪的島嶼，可能還不到50座。1980年代，基於好奇心、又酷愛旅行，開始探索台灣以外的島嶼。至目前，我的田野筆記中，持續累積了將近一百座大大小小的，各具獨特風土的島礁紀錄資料。但我認為最具神秘色彩的島嶼，是仍處於軍管狀態下、又難以一窺全貌的小島，如「東沙島」、「太平島」、「烏坵嶼」。
前進南島的初心
南海的東沙島與太平島，以及緊鄰中國湄洲灣的烏坵嶼，長期來，大部份台灣人只聞其名，未曾見過其真實全貌。一般人對於這幾座小島的印象，大多來自於從島上退役的軍人見聞，或官方發布的片面資訊。而小島周邊環境的內涵與價值，卻少有詳盡的描述。其實這三座島嶼既然是我國重要的海疆領土，總該讓人民多瞭解一點點概況吧！因此，想為它們詳實紀錄寫傳，是初期的起心動念。1998年，開始搜集更多相關文史資料，發現可用資料或與環境生態相關的研究真的好少。心想，要經營管理一座島嶼，如果對它的地理人文風貌了解有限，那擬定的管理政策是否可靠？如果，這三座島嶼的守護任務相當艱困，為何不讓國人多瞭解一點，藉此獲得更多的支持呢？
經過多方查詢，能夠蒐集到的相關歷史文件、影音資料相當有限，無法更深入了解南海島嶼的全貌。但其中有二筆很特別的資料，是1994年間，中山大學組織了一支近50人的南海科學考察團隊，學者利用同行之便所側拍的影片。另一筆是太平島陸戰隊戰士，在1999年間，錄製同袍間的生活花絮，以及對家人問侯的家庭影音錄像。雖然，這二筆影音資料品質與穩定性不是上乘之作，但對於拼湊早期南海島嶼守軍的概況，以及生態環境樣貌相當重要。2000年間，太平島與東沙島的防衛任務，從陸戰隊轉移到海巡署，防務性質由軍事守衛的國防要塞，轉換為海域治安、生態保育與人道救援為主。因此，當時的國防單位與海巡署採取較為開放的態度，適度核准媒體報導的申請，以彰顯駐守人員不只是把迷彩戰鬥服，換上水藍色海警制服而已。因此，自2000年起，我們陸續獲准登上東沙島與太平島，才逐一瞭解二座島嶼的基礎環境，以及正面臨的各種挑戰，同時，也發現我們一般人對於南海島嶼的想像，與實際狀況差距很大。隨著登島次數增多，也就更深入去探究島嶼的未來性。但烏坵嶼目前仍屬軍事要塞，雖然已進行多次田野紀錄，仍需等待適當時機，才能盡情展現其風華。
璀璨明珠蒙塵
2001年，第二次前往東沙島的紀錄重點，是水下珊瑚礁生態系。所以，先參考了1994年南海學術考察團隊的研究資料，敘述了東沙海域的珊瑚礁區，就像是一座海底森林，軸孔珊瑚長到兩三公尺高，魚類生態更是多樣豐富。從地理位置來看，東沙像是孤懸在南海北方的一座綠洲，是海洋生物在茫茫大海中洄游、遷徙，一個可以棲息或覓食的中途島，因此，東沙環礁成為海洋生物聚集之地，並擁有世界級的珊瑚生態。當我張羅了各種潛水器材，從台灣大費周章輸運到東沙，也在海巡人員的協助下，進入東沙環礁內的潟湖。但是，第一次潛入珊瑚礁區時，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呆了，我在水下5到10米間來回搜尋，竟然找不到一株活的珊瑚，整個海域呈現死寂、暗沉，珊瑚斷枝、碎屑綿延成片。當我浮出水面、久久無法按耐心中的憤怒與悲傷。事後，經過深度訪談與海洋研究資料的比對，初步歸因於地球暖化因素，1998年全球海洋面臨最嚴峻的聖嬰現象，東沙環礁潟湖內的珊瑚大量白化，約9成以上的珊瑚因而死亡。再加上中國與越南漁民入侵環礁內海域，以毒電炸方式，搜刮殘存的各種海洋資源，導致早已奄奄一息的珊瑚礁生態系，更加沉淪。
整個東沙環礁潟湖內的生態浩劫，也讓人擔心太平島是否也面臨相同的危機。跟據1994年科學家所做的生態調查資料，太平島海域的經濟性魚類資源相當豐富，因此吸引了許多周邊國家的漁民前來捕魚，而細白美麗的沙灘，是海龜的產卵撫育場，潮間帶的生物相很豐富，珊瑚礁區的生物多樣性也相當高。2005年，終於有了一次難得的機會，可以實際進入珊瑚礁淺坪區進行觀察，在水下初略的觀察，島嶼週邊珊瑚礁群聚覆蓋率約有4、5成左右，環境基本盤維持的還可以，但魚類物種與體型卻少得可憐，顯示整體珊瑚礁生態系已出現過魚問題，不是很健康。
自從東沙群島海域歷經生態浩劫之後，海巡署即著手規劃興建碼頭，以提供較大型巡防艇停靠，增強巡護能力。但如此一來，勢必又會破壞潟湖海岸環境。而太平島也同樣為了加強運補能量，以及強化防衛實力，開始大規模闢建軍事機場與碼頭，但是這二項基礎建設的量體，對於約五平方公里的小島來說，衝擊實在過於巨大。尤其，是把太平島上最珍貴的，超過百年、20公尺以上的熱帶海岸林，大量砍除，再舖上厚重水泥、破壞水文與島嶼陸地生態環境，於心何忍。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十九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