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平線走來
海牛文化將成絕響
作者、攝影：張薈茗
位於彰化西南角的芳苑小漁村，自古以來居民靠著老天爺的賞賜，同時在海上以及潮間帶討生活，他們的牛隻自然練就踩土、踏浪的本事，芳苑鄉獨特的「海牛採蚵文化」從遙遠的墾拓時代便逐漸形成，並在歷史的時空裡踩踏出一段悠久的步履痕跡，人們稱牠為海牛，其實牠是生長在旱地的黃牛，因為忠誠地為漁民服務，與之相依為命，而在潮間帶生活，構成一幅絕美的漁村風景。
為了配合有心的文化工作者拍攝這份即將消失的海牛生活實錄，我們從海牛的角度來為踏浪維生的片段做一個側寫。
踏浪而行
2021年立夏後一個清晨，天色依舊濛濛著，從海堤上眺望，潮水漸漸退去，高齡80的洪武雄阿伯，兒子燕昭、大黃牛暱稱「憨牛」與小黑狗美金，這一家四口被戲是這次紀錄片的基本演員，默契十足等候調遣。
武雄阿伯「ㄏㄚˋ」一聲令下，憨牛拖著牠的牛車涉水入海，緩慢前進，我們站上由燕昭駕駛的鐵牛車，跟在後面，此外尚有「海牛學校」校長水哥與副校長阿志，帶著小賀與小妮兩頭母牛，也各自拖著牛車前來接受搏浪訓練課程。
憨牛身高184公分英俊挺拔、玉樹臨風，體重早已突破 1000公斤，號稱牛界大仁哥，雖已去勢但正值青春期，聞到小賀與小妮身上的氣味，賀爾蒙開始發作，發出哞哞叫聲示好，小賀與小妮也熱情回應，一瞬間，遼闊的海域洋溢著青春氣息，人群們的情緒也跟著高漲起來。
憨牛拖著牛車引領著其他牛車隊伍朝海面上前進，幾輛鐵牛車隊，轟隆巨響翩然尾隨而至，主動放慢速度與牛車在狹小水道會車，盡量不驚擾海牛車隊涉水，這是漁民們多年來相互禮讓的默契。黃牛本性怕水，小妮和小賀涉水愈深愈不受控制，驚恐害怕原地掙扎，兩位主人不時給予安撫，海牛訓練需要實際接觸海域，又有「憨牛」發聲誘導，牠們喜歡群聚熱鬧，也是小賀與小妮一趟重要搏浪特訓課程。
武雄阿伯親自下水跟著憨牛亦步亦趨前進，他解釋說：「與憨牛步行並肩下海，這是給海牛穩定情緒，涉入水深時最重要的信心支持，不時給予憨牛頭上安撫稱讚。」憨牛不時發出哞哞叫聲，希望後頭兩位姑娘快快跟上，來到低窪處水深及腰，將淹過牛車 2/3車體，憨牛穩健搏浪前行，腿長腳長走起路來慢條斯理沒在怕，長長的牛尾巴來回擺動，有如紮過的長髮辮子，毛色漂亮柔順，隨著規律的臀部搖擺，產生節奏韻律感，宛如遊行的搖滾舞者。
站在鐵牛車上，欣賞海天一色，真有人生如幻之感。武雄阿伯對憨牛的嚴格訓練，養成牠沈穩的個性，潮水漸退後「憨牛」竟不受控制，一再發出「哞哞」叫聲，急著要回頭找 2位小姑娘，給緊張獵取鏡頭的我們，帶來會心一笑。有了「憨牛」前頭帶領，訓練作業順利完成。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二十五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