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親》Old Black Joy
:史蒂芬.福斯特與美國音樂的最初全球征途
作者:龔詩堯
今年2026迎來200歲冥誕的史蒂芬.福斯特(Stephen Foster, 1826~1864)被譽為「美國音樂之父」,其生命雖然短暫且帶有悲劇色彩,但他留下的歌曲遺產卻是美國第一批真正達成「全球流行性」的文化輸出。
在全球許多角落,福斯特的歌曲早已內化為當地的文化記憶。在歐洲、日本,甚至台灣,許多人們唱起《夢路より》或《老鄉親》時,往往不覺得那是「外國歌曲」,而將其視為古老親切的民謠。這揭示了一個值得思考的現象:來自19世紀賓州的一個年輕人,是如何用最簡樸的旋律,打破了歐洲精英階層的傲慢,並在亞洲的教育體系中扎根?
在偏見中萌芽
世人對美國音樂的傳統認知,往往局限在「年輕」、「短暫」等刻板字詞。然而,美洲最源遠流長的音樂文化來自原住民各族,只是這部分卻直到20世紀初仍受到掌握權勢的白人社會所忽視。
即使以西方古典音樂史的坐標軸來看,美國的發展亦不比北歐的芬蘭、跨歐亞的俄羅斯等國晚:從15世紀末歐洲殖民開始,即已同步經歷了文藝復興、巴洛克與古典時期。美洲最早的西方古典音樂來自西班牙文藝復興的複音音樂;新英格蘭地區的讚美詩與福音音樂,其發展年代也大致對應歐洲的巴洛克和古典時期。
同時,16世紀末至17世紀,隨著英、法、西的大規模移民帶來各自的民間音樂,加上非裔奴隸帶入的節奏傳統,以及隨後華裔、日裔、印裔等移民的加入,美國的音樂土壤本應極其豐饒。然而,早期美國音樂界長期處於「文化自信不足」的狀態。
18世紀形成的「新英格蘭第一樂派」雖然在學習歐洲中展現了業餘人士獨有的新意,但隨著專業音樂家增加,這些人才紛紛湧向歐洲「正宗」留學,結果反而是對歐洲標準亦步亦趨,抹滅了本土的特質。在19世紀浪漫主義時期,當國民樂派在歐洲各國興起時,美國的音樂家們亟欲證明自身才華,而極力配合對方的標準,對本土獨特的民間文化避之唯恐不及。從歐洲視角來看,當時的美洲文化不過是「落後的殖民地副產品」,在藝文方面大量步武歐洲,卻因資訊傳播滯後而顯得尷尬。
浪漫主義時代的交錯
若以出生年份來看,福斯特身處浪漫主義音樂群星璀璨的時代。他比蕭邦、舒曼、李斯特等(1810~)晚10餘年,比「圓舞曲之王」小約翰史.特勞斯(Johann Strauss II, 1825~1899)小1歲,比「捷克國民樂派之父」史麥坦納(Bedřich Smetana, 1824~1884)小2歲,比「俄羅斯五人團」之首巴拉基烈夫(Mily Balakirev, 1837~1910)年長11歲,比德弗乍克(Antonín Dvořák, 1841~1904)年長15歲,與多位國民樂派音樂家們大約同時期。
在此背景下,號稱「美國第一位國際知名鋼琴家和作曲家」戈特沙爾克(Louis Moreau Gottschalk)曾被視為美國的驕傲。他到歐洲學習,受到白遼士、蕭邦、李斯特等大師讚許,生前聲譽遠超福斯特。
然而,歷史開了一個玩笑:戈特沙爾克的創作因更符合歐洲古典美學標準,在後世的影響力反而遠不如那個從未正式留學歐洲、卻抓住了普世情感的福斯特。19世紀的歐洲精英普遍將美國視為「野蠻與蒸汽機的國度」,是一個缺乏藝術深度的暴發戶國家。然而,福斯特的旋律卻成了打破這道文化高牆的先鋒。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三十二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