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線條交错城市空間
紀咖啡
渴飲台北的集體記憶
作者：鄭媛中 攝影：本刊編輯部
走進紀咖啡，牆壁上用黑白交錯的線條所建構的網狀城市空間，立刻映入眼簾，藝術家紀淵字用一隻黑色油性筆，把一座城市俯瞰地景速寫在那好幾面純白牆面上，湊近細看，原來是一棟棟頂樓加蓋的違章公寓，純黑的線條勾勒出那些台北人獨有的頂樓標誌性元素，從金燦燦的水塔、花園到私人修建的廟宅；再拉遠視角來看，牆面前頭是前來享用美食的市民，兩者交疊形成了強烈對比，同時，卻也毫無違和地融合了起來，混合黑可可、雪松與微微果香的醇厚咖啡香氣恰跟隨著進出人流流竄，吸引穿行於城市街頭的市民走進這幢獨具一格的咖啡餐館「紀咖啡厝頂TUSDIN」餐廳。
台北人的頂樓元素
紀咖啡餐館裏頭幾面大型《屋頂》系列插畫出自插畫家、資深廣告人紀淵字之手，他擅長以單色線條表現城市空間，透過由線條雕鑿一個細緻、黑白而靜態的平面大型插畫，他把整座現實的台北城市空間塞進這約20幾坪的明亮空間，與現代、全彩、立體而鮮活的市民生活疊合起來，好似從視覺、嗅覺、味覺等感官上，把形形色色親切的都市生活風貌，定格、擷取、裁減，然後拼貼在這由單色線條構築的大畫布上，形成多維度、動態的生活藝術。
用線條建構城市空間的畫家，在世界上屈指可數。繼沃納．克魯斯（Werner Kruse，又名「魯濱遜」Robinson，1910～1994年）之後，現代除了紀淵字之外，另一位是來自米蘭的知名建築師Matteo Pericoli，首創現代線條插畫表現的經典風格，Matteo Pericoli也是以黑白線條描繪大都會景觀大畫作的畫家，人稱他Matteo Pericoli Biografia。2009年，出版家彙整他與魯濱遜的作品集《New York Line by Line : From Broadway to the Battery》出版成冊，傲立畫壇。
以線條建築圖著稱的德國插畫家魯濱遜，一生中繪製了超過250,000幅鋼筆插圖。1960年代初期起，他訪問過巴黎、紐約、東京和莫斯科等國際大都會，以他的標誌性繪畫風格記錄了他的旅行見聞。從格林威治村餐廳到唐人街、現代藝術博物館的展覽到肯尼迪機場的起飛和降落、洛克菲勒中心溜冰場到時代廣場、拉丁區餐廳到塞納河碼頭、穿過凱旋門的遊行隊伍到皮加勒廣場的人群、約翰．藍儂公寓的窗戶到第五大道的窗戶等，都精確地呈現在他的線條透視畫作中。精確的創作方式曾經讓他惹上麻煩，有一次適逢蘇聯首都舉辦的夏季奧運會，他應漢堡的Stern-Magazine邀請作畫，一個半月內拿著大畫幅的繪圖板步行穿過莫斯科市中心，繪製真實的莫斯科城市地圖，兩次被當作間諜逮捕。
魯濱遜的畫作是建築物和街道的精確複製品，就像「X光透視」一樣沒有遺漏任何細節，就像線條版的現代相機捕捉的空域照片，記錄下雋永的歷史城市事實。然而，現今有了Freehand和Illustrator等數位編輯軟體，帶給觀賞者超清晰體驗與單純紀錄城市風貌，卻不是紀淵字想要透過他的畫畫作品傳遞的訊息。
就像Matteo Pericol在《New York Line by Line : From Broadway to the Battery》的序言裡所說，現實世界是立體的多維平面，卻用隱藏的線條四面八方地貫穿著。一條線不僅僅是一條單純的黑線，而是一種邊界，一種維繫以及一種區隔，每一條黑線都是藝術家在各種選擇中，將無形的經緯畫作有形的框域。畫家的線條就像作家每個詞彙一樣，不需要任何註解，只單純把現象描繪出來。紀淵字在擔任智威湯遜藝術指導時受到Matteo Pericol作品的啟迪之後，毅然辭掉了讓許多人羨慕的廣告人工作，專注於爬上頂樓寫生，用他的油質簽字筆一筆一畫描摹出城市屋頂的萬千景象，也讓人藉著交叉錯落的線條看清客觀生活的真實面。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二十一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