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花 陳進
藝術與生命的交響
作者、圖片提供：郎亞玲
台灣女性藝術之路
在台灣藝術史上赫赫有名的陳進（1907～1998），對一般大眾而言，卻是一個陌生的名字。最初對陳進的注目，來自在東海美術研究所修業時的「台灣美術專題」課程（李思賢教授開設），因選擇了「台展三少年」為研究專題，因而對日據時代特殊的美術環境，個別藝術家的成就，以及前輩畫家面臨的挑戰，產生極大興趣。
這位新竹誕生的奇女子，一生備受殊榮。她年方18，在高中美術老師鄉原古統鼓勵下，負笈東京習畫，師承了當時日本最著名的「美人畫」大師伊東深水，成就非凡，不但是女性藝術家的典範，更超越當時許多同樣背景的男性畫家。本劇以她50歲以前的經歷為藍本，描述她不平凡的人生際遇與藝術生涯的轉折。
在當時，身為一位女性藝術家，陳進開創了相當多的第一，第一個留日的台灣女性藝術家；第一個三件作品同獲「台展」入選殊榮的女性藝術家；第一個獲日本《帝展》入選的台灣女性藝術家。1932年至1934年擔任台展東洋畫部唯一台籍審查員。「陳進旋風」橫掃台、日之後，有更多的年輕女性以陳進為典範，讓學習美術成為提升女性教育機會的迷人選項。
陳進的膠彩畫作精緻又費工，張張精采。精準勾勒的優美線條，細膩琢磨的繽紛色彩，無論人物、花卉皆牢牢抓住觀者的目光。她創作的女性圖像與符號，屬於台灣、屬於華人、屬於東亞，是時代的不朽記憶。
不婚主義
一項驚人統計，根據賴明珠教授所著《流轉的符號女性：戰前台灣女性圖像藝術》一書所做研究，陳進是眾多遵循同樣途徑至日本留學的女性藝術家中，唯一能夠在父權社會底下獨立自主，創作不輟的人。其他人，不乏具有類似突出優秀表現的女性，如劇中的「蔡品」，也跟陳進一樣，畢業於第三高女（今中山女中）和東京女子美術學校；同屬於她們高中美術老師鄉原古統與其他兩位大師石川欽一郎、鹽月桃甫所創的「栴檀社事務所」創社一員；也曾二度入選台展；看似前程似錦，殊料婚後就以家庭為重，未繼續畫畫，藝術生涯嘎然而止。
陳進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的是，當婚姻幾乎是當時所有具才華女性的「緊箍咒」時，小小年紀，尚未滿20歲，似乎就看穿了婚姻背後即將帶來扼殺藝術之路的命運。因此，她不顧家人反對，同儕側目，默默奉行着她的「不婚主義」直到中年。這期間她堅定信念，排除家族的壓力，跳脫世俗的標準，那可要有多大的勇氣！
時代潮流的衝擊
也有人酸言陳進的成功主要是拜她家世好、有財富為後盾之賜。事實上，繼承她腳步赴日女學生中，家世相當，所在多有。陳進一生中，屢遇挫折，卻不曾改變初心，堅持藝術道路，恐怕這才是她的成功之道。
首先，「時代」帶給她的衝擊，除了攸關女性社經地位與價值的成見，女性背負結婚、生子、育兒、照顧家人等職責，一再迫使她面對世俗眼光挑戰。即便她成名，在日治時期的美術潮流下，作品仍被質疑未能秉持當時日本當局指示的畫風。她描繪的漢民族禮俗和鄉野生活，被譏諷為俚俗、粗野，不登大雅之堂。
其中一幅名為「含笑花」（台灣鄉間常見的白色灌木香花）的作品（1933），畫面上可見一名身穿藍色旗袍的女性正摘取樹上的花朵，與手持人偶的女童相視微笑。這樸實寫實的臺灣鄉間即景，卻被鄙夷「不登大雅之堂」；但她忠於眼睛所見、耳中所聞，也不以為意。台灣光復後，她回台做長居的打算，誰料到畫壇卻捲起東洋畫∕中國畫之爭，嫡傳東洋畫風的她不免被流彈所及，黯然神傷。
但陳進始終是沉穩、優雅、沉默而謙遜。40歲那年，誓言不婚的她結婚了，並在43歲生子。有人猜想，陳進終將被世俗和時代馴服了吧？其實她的婚姻建立在雙方的認同與了解上，能夠「繼續畫畫」顯然是她提出的婚姻關係唯一要件。
音樂劇表現
頑石劇團已成立35年，前身為成立於民國76年的「觀點劇坊」，是台中市日據時代以後第一個成立的現代劇團，是當時資源不均衡的藝文環境中，堅持發展「在地觀點」的劇場，發揮台灣第二代小劇場運動的社會性、歷史感與社會關懷。基於堅持原創精神，和關注公民美學提升，使頑石不僅定位於一個「創作走向」的劇團，進行對社會、歷史、環境探討，並投以具體行動力參與實踐與改變，使她具備了強烈的社會使命感，不斷挖掘並運用各種文史素材，嘗試多種戲劇形式和風格的實驗，不斷與時俱進，挑戰藝文生態種種變化，朝向更具影響力和永續經營的目標前進。
一個編劇在選擇劇本題材和主要角色時，多半會選擇故事跌宕起伏，戲劇張力大的情節和主題。與同時代的一些出色女性相較，陳進略顯得四平八穩，拘謹內斂，這也是為什麼劇團決定選擇以「音樂劇」形式表現她的生平的原因。透過音樂旋律，歌曲敘述，或許可以窺見陳進的內在波濤，與心靈深處的抒情詠嘆，讓吾人得以一睹世紀女性的風采。
筆者在2019年參加台中歌劇院主辦的「音樂劇編劇工作坊」，隨韓籍劇作家韓雅凜（HAN A REUM）研習音樂劇編劇技巧後，即開始構思《含笑花－陳進》；翌年並獲選歌劇院「NTT藝術孵育計畫」。但因疫情起伏不定，始終未能完成。直到今年再獲文化部青睞，才能完整製作呈現在舞台上，過程可謂相當曲折。
《含笑花－陳進》全劇的呈現形式當然是「音樂」。劇團邀請到台北炙手可熱的作曲家蔣韜為歌詞譜曲，他甫獲2022世界劇場設計展聲響組大獎，創作的歌曲風格多樣，節奏鮮明，不但將歌詞的美帶到另個層次，更讓歌者，故事，情境融合為一，可說首首動聽，餘韻無窮。
這次參加演出的主要歌者，包含「原源雅集」團長民族聲樂家林湘玲；東海音樂研究所碩士聲樂家曹書文；東海音樂系主修聲樂，東海表演藝術碩士的陳鈺婷；享譽中部，擁有眾多粉絲的民歌二重唱「忘年知音」張嘉亨和孫懋文；「紅色指甲油」樂團團長沈駿璿等，大家在「台中藝術家合唱團」指揮莊璧華博士的指導下，唱出一首首扣人弦的歌曲。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十九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