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千年.一藥入魂
:府城五條港老街的傳統醫道
受訪人:同德中藥材行 蔡佳玲 作者、攝影:黃維宸
中藥文化記憶
追溯中國醫藥的誕生與演進,來自神農氏嚐百草的故事與本草學的系統化,經過數千年的經驗與傳承,至今中醫藥的歷史淵遠流長,遠古神話中的神農氏為了分辨草藥的功效,親嚐百草終至中毒身亡。這帶有傳奇色彩的開端,顯示古人對於自然、生命、健康的探索和代價,隨著歷史演進,最後以《黃帝內經》為中醫學理論的基石,《神農本草經》與《本草綱目》等藥理著作,建立起完整藥材分類與應用的體系,中醫藥自此逐步走向了系統化,成為中華民族醫學堅不可催的傲世傳統。
中醫學強調人體行氣與四季氣候和陰陽調和、五行對應,講究個體體質差異變數,不只作為疾病治療,也內化於生活日常的作息的調養。中藥取之於自然的智慧,始於古早的原始社會,行醫治病的藥草在採集過程中經過逐步嘗試、辨別,從中發現有些植物、動物的枝、液精粹能解決人類一些病痛問題,因此構成中醫藥是藥、食同源的概念,取之於自然,用之於自然。這套源於體現自然的醫療系統,隨著漢、唐以降的國力和貿易、文化擴展遍佈東亞、甚至遠達西歐地區,是中華醫藥文明對世界醫學的重要貢獻之一。
近代以來,隨著現代西方醫學與科技進步,中醫藥面臨重重挑戰。西醫講求科學實證、劑量精確與標準化,中醫則以「望、聞、問、切」的整體觀、辨證施治見長,講究人體的氣血與水份循環的平衡,因此並不僅是解決病痛的表徵情況,兩者在認識人體、病因與治療理論和方法差異巨大,長期處於拉鋸的狀態。
日治殖民時期與戰後現代化的過程中,政府為管理和制度化設置藥品相關法規,要求中藥必須標準化、取得證照,促使了傳統的中藥材鋪因此轉型。然而在民間中藥不只是治病的「藥」,還關聯著生活記憶、信仰與文化,它是療方但不只是單一療方,更是自然和地方共生的生活文化。
五條港道藥材街脈絡
荷蘭在明萬曆年間為了開拓東亞貿易商機,成立「荷蘭東印度公司」並佔領澎湖作為海上貿易據點,後來轉入台灣,在明天啓4年(1624)於台南建立了殖民政權,設行政中心於熱蘭遮城(今安平古堡)與普羅民遮城(今赤崁樓),以此作為貿易轉運樞紐,這段時期西方的醫學曾短暫的進入台灣。明永曆15年(1661)鄭成功率軍擊退了荷蘭人,也以台南為據點建立鄭氏王朝,設置承天府持續開發拓墾作為反清復明基地,積極建設府城也帶動了人口增加,也因此對於醫療的需求就更加急切。永曆27年(1673)沈光文來 台避難,曾居住目加溜灣社(今善化平埔族西拉雅族聚落地一帶),教書之外也從事醫藥救人,這是在《重修 台灣省通志》中,比較具體實證瞭解到漢藥傳到台灣的官方記載,當然從中國來台灣的漢人數量增多,自然也帶來了家鄉寺廟的香火和信仰,以及一些沖煞的傳統神話疾病觀。
施琅攻戰台灣後清領時期,第一任的巡 台御史黃叔璥曾記述當時民間的商貿繁盛,府城五條港是南台灣最重要的貿易與物流中樞,五條水道自台江內海、安平港口延伸入城,連接府城的商業區與宗教、醫療機構,形同古早版的「宅急便」。其中一條港道主要輸送藥材等物資,來自福建、廣東、東南亞的藥草藉由帆船運抵安平,再進入五條港通道,由船工卸貨,直接送入和平街、神農街乃至台南現在民權路一帶藥材行。當時除了府城三郊之外,還有「藥材郊」、「生藥郊」是仲介藥材交易和配銷的專門組織。這些傳統藥材商多數是家族獨資擁有,父傳子或是師授徒的方式經營,相對較能掌握藥材來源及辨識種類,因此漢藥醫師往往受聘於藥材商駐堂看診,一般稱作為「坐堂大夫」。
當時中藥鋪有兩種營業型態:一種是批發盤商貿易性質,負責大宗藥材進出口,套句現代商業術語就是「B2B」;另一類則是直接面對消費使用者的中藥房,提供處方配藥與草藥販售。五條港區集結了這兩種業態,成為南台灣藥材流通重要樞紐,也帶動周邊信仰、醫療與教育發展。
五條港黃金時期,一間藥行能持續三代以上,仰賴嚴謹的學徒制。學徒通常十多歲入行,先從掃地打雜、曬藥、分類、搬運粗活做起,再進入認藥、包藥、寫藥籤階段,直到獨當一面調製藥方、應對客人需求,才被視為「出師」;這種師徒關係不只是知識和技能訓練,更是一種倫理體系。師父如父,徒弟如子,出師後若無自立門戶,也常繼承師父的店號,延續商譽與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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