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風暴
理想生活的破滅與創傷的多重辯證
作者、圖片提供:王卉竺
繼上次介紹了《分居風暴》之後,這次要來評述的是同一位導演,伊朗導演阿斯哈.法哈蒂(Asghar Farhadi)在5年後,2016年的電影作品《新居風暴》,本文就來探究本片如何贏得第69屆坎城影展最佳編劇與坎城影帝,並再次奪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榮耀。本片同樣是「小題大作」,從聚焦在一對夫妻的生活變化,展開對於人性、社會、父權、創傷的多重辯證。
《推銷員之死》的互文
紐約劇作家亞瑟.米勒(Arthur Miller)在1949年寫下的《推銷員之死》是戲劇界中的經典作品,不僅獲得普立茲獎跟東尼獎的肯定,更成為一個經典符碼,在《新居風暴》中也起到多重的效果,可說是劇本設計上相當精妙之處。
《推銷員之死》的舞台劇也是「小題大作」,聚焦在即將退休卻仍然未能完成中產階級資本主義夢想的推銷員威利.洛曼(Willy Loman)及其兩個同樣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不成才」的兒子,從小小一個家庭三位父子的遭遇,講出了資本主義美國夢的陰暗面,即將退休、努力打拼一輩子的銷售員(這工作也最緊扣資本主義的本質:要賣得出東西才賺得到錢)洛曼明顯已經力不從心,但他仍然活在自己的美國夢裡無法醒來,導致他的心理狀態離現實愈來愈遠,甚至陷入即使自己不行了,至少有兩個非常有機會成功的兒子的幻想。洛曼最終的精神失調狀況,反應了美國及資本主義社會貫注給所有人的迷思:每個人只要願意努力,都可以過著理想的中產階級生活,很顯然並不是「人人平等」。
在《新居風暴》電影中,男主角伊瑪德(Emad)除了擔任中學老師外,和妻子拉娜(Rana)亦是業餘舞台劇演員,貫穿整部電影是他們都在排練並準備演出的舞台劇正是《推銷員之死》。在電影中這個互文帶來了三個層次的意義,一來舞台劇演員的身分清楚地定義了這對夫妻努力過著中產階級知識分子的生活,在工作之餘還追求精神上的理想,反應了現代中產階級的理想狀態;二來,透過《推銷員之死》舞台劇𧪸述夢想破滅的母題,暗示這對夫妻看似平靜順利的中產階級生活,其實是經不起挑戰的;三來,透過最後女主角拉娜堅持上台卻無力繼續的角色選擇,彷彿也正面戳破了這場中產階級理想生活一切都是「演出」,即使她再努力想繼續假裝,破滅的現實與創傷仍然難以打敗,同時,她和丈夫原本在舞台上可以丟接台詞的「對戲」也因拉娜的突然離開而難以為繼,從舞台上展現了夫妻溝通的斷裂。
《推銷員之死》這個文本因此與整部電影有了非常深刻有機的互文效果,這絕對是電影劇本能拿下坎城大獎的關鍵之一。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三十一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