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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晟的書寫與實踐

閱讀《愛.樹.無可取代》

作者:李桂媚 圖片提供:吳晟

結合散文、詩、報導與建言的《愛.樹.無可取代》,書中除了批判砍樹蓋屋、假樹偽綠化、外來種等現象,同時提出「平地森林」、「森林墓園」的思維,鼓勵種植台灣原生種,倡議環境生態保護,引領讀者重新思考人與土地的關係。書名以符號隔開「愛」、「樹」、「無可取代」三個詞彙,代表著作者的堅持,這份「愛」不只是對樹,更是對台灣與未來的珍視,吳晟深情道出對台灣自然環境關懷的同時,更展現出作家的文學介入與社會參與,以文字種下環境願景的幼苗,呼籲大家一起為未來種樹。

土地價值再思考
在凡事講求快速的時代,許多人都忘了等待的必要,比如樹苗生長,就需要一定時間方能成為樹蔭,自然的時間節奏其實也是土地價值之一。母親陳純一生耕耘田地,她在生活裡多次提及「砍樹容易種樹難」(吳晟,2025:15)的價值觀,提供吳晟諸多啟發,〈樹的風波〉一文從母親買果樹樹苗回家寫起,闡述種樹行動並非是為了個人利益,而是替子子孫孫著想,繼而層層遞進,記下鄰里之間因砍樹引發的糾紛,反映出樹蔭雖然遮擋了少部分農作物的陽光,卻也提供農民一處遮陽、歇息所在,最末,透過祖母力勸鄰居保留楊桃樹的往事,揭示珍惜自然的價值觀,一直是家族共同守護的重要信念。

童年的自然環境與當代的城市開發形成了鮮明對比,小時候隨處可見綠蔭,如今早已變成水泥叢林,不禁讓人反思,數十年來對於開發的追求是否正確,〈又一簇新起住宅區〉以深沉哀傷筆調,寫下一棟棟房子取代一片片林木的過程,過去生機勃勃的自然生態,如今徒留死氣沉沉的建築,展現出社會發展對環境的破壞,知識分子目睹生態變遷,忍不住發出「繁榮就是連一棵樹、一株小草也容不得嗎?」(吳晟,2025:20)之感嘆。

〈四時歌詠.自然倫理〉以四季節氣為主軸,展開與自然的對話,進一步提問「人造環境?環境造人?」(吳晟,2025:79),面對一片空地,過去農業社會思考的是適合種植什麼,然而,隨著文明發展,現代人多半想到的是建屋賺錢,如斯土地價值觀的差異,正是永續與近利的倫理衝突,因此,吳晟疾呼:「人的生活、生命的意義,更不是靠一大堆經濟數字可以完全解釋。但是,整個社會的潮流,已經陷入開發主義思維的經濟迷思,好似只要提出某種工程能夠創造高度經濟產值與效益,不管對環境有多大的衝擊或破壞,都可以合理化,理直氣壯地佔據山林海岸、攔截河川、汙染海洋、大地、空氣,阻擋你反對。」(吳晟,2025:85 ~86)

記憶裡小時候宛若小森林的「中山公園」,早已被縣議會大樓所取代,類似這樣從綠地到水泥的地景變化,實在層出不窮,吳晟在〈敲掉水泥迷思〉直言:「台灣社會工商發展的歷程,大約等同於砍樹鋪水泥(或柏油)的歷程。」(吳晟,2025:128),最為荒謬的是,有些建設甚至標舉著「生態復育」或是「環保景觀」之名,進行著破壞環境之實。

〈寧可不要建設〉一文寫道:「興建水泥花房關蝴蝶、砍掉自然山林、破壞原始生態系,再耗費巨資種植「昂貴」的外來樹種,是徹底違反自然的行徑,竟然美其名為『維護自然生態』。」(吳晟,2025:34)

當全球面臨自然資源衰竭、氣候變遷等問題,我們更應該要重新思考土地價值,一味追求建設同時,是不是瓦解了原本的環境系統?再者,究竟什麼才是對下一代與環境有益的建設?面對建築物就等於建設的迷思,吳晟從篇名「寧可不要建設」就提出強烈批判,值得注意的是,他並非完全反對開發,而是倡導要與自然共存,懂得尊重生態與文化資產。水泥成為「建設」的代名詞,吳晟認為:「台灣人之所以崇拜水泥,就是觀念與『工程』利益結合的產物。」(吳晟,2017:56),他強調:「在水泥崇拜氾濫的台灣社會,沒有建設,往往是最好的建設啊。」(吳晟,2025:35),砍樹蓋房子不等於進步,水泥鋪設與盲目開發對於自然生態與公共空間都是災難,真正的文明不應該是在地面覆蓋水泥與柏油,而是與自然共生。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三十一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