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南族的傳說
山羊謠
作者：利志華 攝影：蘇瑞琴
微雨新晴，天色湛藍無垠。在濃綠遍野的大峽谷上，兩道色彩斑斕的身影迅速穿過了卑南族的部落，直往峽谷的低窪處奔跑而去。驟眼一望，極似兩隻靈活的花鹿。
「不跑了！」
一聲嬌叱如鶯歌，驀地劃破了峽谷上的風聲颯颯，也拉住了跑在最前方的男子之步伐。
諾以聞聲回首，看著落於身後的女子佇足大樹旁，她鼓著腮幫子，一臉的嬌嗔，他煥出堪比日陽的燦爛笑容。
「月娜，不跑就聽不到老鷹說故事了！」諾以跑向她，抬手將她鬢旁被風吹亂的髮絲勾至耳後，眼中笑意深濃。
他不經意滑過她臉頰的指頭，染紅了她俏麗的顏色。月娜垂下視線，忽而有些不敢看他了，囁囁嚅嚅地說︰「老鷹與你交好，牠會等你的。你去吧，我跑累了，隨後再跟上你。」
瞧她害羞了，他莞爾道︰「那就讓牠等吧。」
聽他語畢，即被他拉到樹下席地而坐，月娜抬眼，不解地凝望他。
諾以自小失怙恃，在族中舉目無親，只能在長老的安排下居於公廨，那是未婚男子的合宿之地，裡頭誰都不知該如何照拂諾以這小小娃兒，可他卻自有其生存之法，不經人教導，僅僅四歲就懂得採摘山地的野果食用，到了七歲，更開始天天往深山裡跑，不時給族人捎來何處有泉水可開鑿的消息，或是何處生長了族人所需要的草藥。族人們訝異他小小年紀，每每自深山歸來都髮膚無損，而他對於山裡的事物又瞭如指掌，似有神通，諾以只天真地回應︰「這都是山裡的鳥獸昆蟲告訴我的。」
原來，諾以能跟所有生物溝通。
他擁有非人本領，令族人大為驚詫，不免將之視作異類，不願靠近他。
唯有月娜一家與諾以親近，只因他曾給月娜的父親帶來深山裡最罕見的草藥，救了他一命，加上月娜打小就愛找諾以玩耍，二人青梅竹馬，親如手足。
不若旁人的排斥，有時就連月娜的父母也不禁對諾以投以奇異的目光，月娜從小跟隨諾以走遍了山裡山外，深深了解他擁有如何特殊的能耐，從不以此為奇。而她素知諾以與老鷹交情之深，但今日他怎地真讓老鷹枯等他們了﹖
「老鷹跟我一樣，都捨不得自己的妻子受累，牠一定能諒解我的。」諾以微笑，眼神深情繾綣。
「妻子﹖」
她話才落下，就感到脖子驀然一沉 ──他把他身上的瑪瑙解了下來，並將之繫於她脖子上。
族人都以瑪瑙求親。
胸前的瑪瑙猶存屬於諾以的體溫，穿過她單薄的衣服，滲進了她心坎的肌膚，那股溫熱彷彿也竄上了她的臉，使她兩頰生花。
她措手不及，只覺心中像藏了隻小鹿在拘拘地跳，一時之間，竟是不知如何是好，更是不敢抬眼看他了。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九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