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冰雪．抵抗遺忘
魁北克
作者、圖片提供：王斐蘊
春天？現在就是春天啊
幾年前，我在魁北克市老城區山丘頂上漫步，迎面撲來的冷空氣讓我忍不住加快腳步，索性躲進聖母院（Basilique-cathédrale Notre-Dame de Québec）對面的紀念品商店，早晨遊客不多，老闆娘頗有興致聊天。聊到天氣，我說：「Madame，春天什麼時候會來呀？」「春天，現在就是春天啊！」瞄瞄覆雪的屋頂和腳上的毛靴，不得不承認這與我對春天的認知相去甚遠。
三月在魁北克市，處處可見居民與冰雪和解共存的痕跡，清晨第一個上班的是攀上主建物屋頂的剷雪人；商店和樓房門廊前樹立的不是「歡迎光臨」、「小心台階」、「小心惡犬」，而是「小心落冰」的告示；理所當然，「小心落冰」也取代Bonne Journée（祝您有美好的一天）成為商家招呼臨別顧客的叮囑。
十字路口行人穿越道上，行人不是使用按鈕而是將手指在紅外線感應器下晃晃以操控紅綠燈，用手指觸壓會有凍黏在按鈕上的危險，而解凍脫身可能得等上半年之後？公車上都豎立放置滑雪板的鐵架裝置，架上貼心裹覆了毛氈的長形靠墊，人多時站立的乘客靠著也不覺冷。比起加拿大西岸，在魁北克市（蒙特婁也是）從冷冽的戶外踏入旅館、交通工具或任何公共空間，從不覺室內暖氣乾燥悶熱，溫度濕度控制得恰到好處；魁北克人對適應寒帶氣候真的經驗豐富，面面俱到。
沿著聖羅倫斯河堤散步，眺望寬闊的河面，斑駁堅硬的浮冰取代輕柔起伏的波浪，接駁對岸小鎮列維（Lévis）的渡輪吃力地突破冰陣、一寸寸移近碼頭，船尾牽曳一條纖長的藍色水線；熙熙攘攘候船的人潮中，特別突出的是在碼頭錨墩邊一個席地而坐的紅裙女孩，正若無其事讀著小說，天啊！該不會是已經結凍的雕像吧？負十度耶！我不禁打起痑嗦。
出門怕落雪、行船須破冰，居民不甘願行動受限於寒氣與冰雪，芳堤娜（Frontenac）壯觀的古堡旁公園裡，孩子們著了魔似地在滑雪道反反覆覆爬上滑下。我在紀念品店（跟前述同一家，這家店從礦泉水到菸斗什麼都有）購買距魁北克市舊城區十二公里外蒙特倫西瀑布（Parc de la Chute-Montmorency）的公車票，老闆娘告訴我瀑布已凍結成一堵巨幅冰牆，但不時仍有人腰上纏索，咬著岩釘舉起棒槌，在結冰的岩壁上進行個人意志與艱困地形天候的角力。「這世界上瘋子不少哪！」老闆娘搖頭不以為然；她解釋即使瀑布似已凍結如堅石，但從斷崖直瀉而下的層層冰簾，間隙仍殘存雪屑或空氣，岩釘可能鬆脫，更何況冷冽的氣候使攀岩者的手指凍僵不聽使喚，攀爬者隨時都有墜落的危險。
去到瀑布前時並沒有看到攀爬的冒險家，但登上連結崖頂的吊橋隱約可俯視百尺下方（瀑布長八十三公尺∕二七二英呎，比尼加拉瓜瀑布還高），靜止的瀑布底有七、八個黑點晃動，藉由相機望遠鏡頭可以看到有人在結冰的河流上滑雪遛狗。蒙特倫西瀑布正位於蒙特倫西河口，河水自百尺斷崖傾瀉入聖羅倫斯河，站在觀景台上，可遙望河對岸的紐奧爾良島和聖羅倫斯河河口驟然放寬的壯闊全景。順帶一提，魁北克（Québec）這個名稱源自於阿爾岡昆語（Algonquin）詞彙「kébec」，意指河川收窄之處，是指魁北克市的周圍地區，亦即聖羅倫斯河面收窄兩岸皆臨懸崖的地域。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十四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