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時期都有一首歌——勇氣
作者、攝影：夕子
我想，每個時期都有一首歌。
它可以帶妳穿越時空，閉上眼睛回到那天。
翻新過的KTV包廂，一樣的煙味，一樣的酒味，一樣俗氣的MV，一樣是你們快樂的唱著歌，我們自由自在的生活啊！早就已經回不去了。
從最後一次離開那片海攤，最後一次看著她日出，我們把煙蒂撿得乾淨，最後一次啊！在離開之前，我回頭再看看她，就算沒有人戳破那句下次見的謊言，我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次了。
離開這裡，我們就要面對接下來的生活，我們就長大了。
就該面對變化萬千的人生，就要知道沒有永恆的事情，只有最珍貴的當下。
每抽一支菸，都在倒數，或許這是最後一支了。
2018那年，我們相遇。
2021那年，我們分開。
這三年，是我到目前人生最精華的片段。
勇氣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
只要妳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梁靜茹 勇氣
冬天的陽光很溫暖曬在身上很舒服，但夜晚的風卻格外的寒冷刺骨。我說，這像極了妳。
人們總愛看他們喜歡看到的那一面，妳的溫暖。而我卻想擁抱妳，所有的妳，包含妳寒冷的尖刺，因為那才是妳，那才是最完整的妳。
故事的開始是下午第二節的國文課，從來不曾交談的我們坐在一起，妳說我有好多的白頭髮，從那天起，我們走的很近，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在外人眼裡的妳總是冷酷，留著一頭短髮，還沒有成年的年紀卻有一台機車，過著比我們都還隨興的生活，高中在妳眼裡好像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十六歲的妳可以在享溫馨待一整晚、可以在家裡睡到下午、可以騎著機車到海邊，眼神裡總是帶著些微的輕挑，好像對這一切都不屑一顧。
但每當我看著妳的眼睛，好像都能看到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悲傷，在更貼近妳之後才發現，這些冷酷只是包裝，妳有一顆炙熱的心，想要努力的好好生活、不顧一切的去愛人，卻被那一點點藍色不停的耽擱著。
而那點藍色是被遺棄後留下的傷疤，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更不敢擁有。
可以親妳嗎
最一開始的我們單純的很快樂，妳在禮拜五的放學後會騎車載著我，在台東藍色的天空底下，十六歲的我淺嚐著妳早已習以為常的自由，吹在耳邊的微風，我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大笑、大口的呼吸。我們常常一起出去，唱歌、喝酒、看電影。只要有妳在，我都是笑著的。所有的變化是直到有次我們一起在廁所照著鏡子，我看著妳，突然覺得妳好迷人，從那一刻起，每天我都期待著妳走進教室跟我說的那句早安。
禮拜五期待著妳跟我一起出去鬼混，在吃過晚餐後，可以去夜市外那間仙草店，吃妳最喜歡的芋圓仙草。偶爾在平常日請假，假借著各種名義，找妳一起去吃麥當勞，讓我開心的不只是麥當勞裡的薯條，還有就坐在對面的妳；在平常日裡，感覺格外清淨，難得偷到一下午和妳一起的時光，我也格外珍惜。
現在回頭看，或許當初我不是真的愛上妳，我愛上的是屬於妳的生活，自由自在又及時行樂的生活。因為那時的我住校，只有禮拜五的下午可以踏出校門，一直到禮拜日的傍晚，每個平日從操場往校門口看，外面的世界看起來很誘人，聞起來很不同。
當時的我看著妳心裡迷惑，我不能理解這種感覺，我可以親妳嗎？
不對，女生可以親女生嗎？
心裡的感覺像是一團打結的毛線，我用自己笨拙的手，試著將它梳理開來，但不論自己再怎麼努力，那些結依然複雜，直到最後，我放棄了，累癱的看著那團毛線，也只能承認它的存在。
人們說，性向是流動的，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喜歡上女生。
從小，就夢想著自己的白馬王子，真的會騎著一匹白馬，在剛好的時機點勇猛出現在自己面前，他要很高、很帥，他要可以保護我遠離所有紛擾，他要夠強壯能夠在世界末日的時候把我抱起來逃跑。
禁忌之外的等待
但是妳出現的時候，讓這一切都亂了套，我以為我嚮往的愛情，突然離我好遙遠，好像偏離了軌道，往另一個從沒想過的方向前進。想走到哪裡，前方又有什麼樣的風景，我沒辦法想像。每一次看向妳，我卻無法控制自己，掉進迷戀妳一舉一動的輪迴裡。
如果同性之間賀爾蒙也會作祟的話，那或許可以把那時候的喜歡怪罪到賀爾蒙身上。
妳隱隱約約散發出來的香味，妳冷酷外表下包裹著可愛，妳看起來那麼堅強，卻又那麼脆弱，我告訴自己我必須要小心翼翼的保護著妳。於是我經常在旁邊靜靜的觀察著妳。
撲朔迷離的關係，在我腦海裡，我輕輕牽起了妳的手，跳起舞，我們隔著適當的距離，那是朋友的距離。有時候的妳會突然鬆開手，等待我再次牽起妳的手，一進一退。在我又快跨過那條禁忌線的時候妳會把我推開，緩緩的、溫柔的、帶著感情的。
到後來，換我把妳的手輕輕的放掉了，我告訴妳，我希望妳可以快樂，只要妳快樂就好。我想那時的我是真的願意用一切，換妳一個笑容。
喜歡妳喜歡的很笨拙，想告訴妳，有妳在的地球轉動得多麼緩慢，有妳在的時間又過得多麼快速。地球慢慢的轉，每一刻都會定格妳的每個燦笑，那嘴角慢慢上揚的角度，令人迷惑。時間也快到我來不及換下一捲底片，來不及按下快門，來不及用一聲喀嚓來紀錄那迅速消逝的美好，還沒能為妳付出多少，妳就把我推開了。某些天裡我求妳跟我在一起，放學後總是在走廊的那端等妳，就算只是走到校門口的距離，也不希望妳落單，全部的人都知道我對妳的感情，所以連想抱抱妳，都會轉頭看著妳，徵求你的同意。假日的晚上，我們會一起坐在海邊大石頭上，看著滿天星空，妳會問我，我有多喜歡妳。就算我沒有真的擁有過妳，感覺上卻也好像擁有一部分的妳。心情隨著我們的關係潮起潮落，妳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我，就算只是一個細微的皺眉又或是害羞的臉紅，我溫柔的跟隨著妳一起難過或一起快樂。那時候的我好想牽著妳走進連我自己都看不清楚的未來裡，我以為我的傻勁可以為我們寫下一段篇章，我以為我可以給妳承諾，有一度我甚至以為妳可以是我的。但這些期盼最後還是被妳用一次次堅定的拒絕戳破了。
其實我真的愛妳
2019那年，是台灣同婚通過的那年。我很幸運在看著大家尊重每個人的性向的時候，喜歡上妳。那年十月，我們全年級一起去台北參加同志遊行，慶祝得來不易的尊重和自由。
我抱著忐忑的心情，問妳那天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妳說好。
於是同遊那天，被各種快樂的人們包圍，我看見妳走過來，不過旁邊跟著她，妳們嘻笑，妳們戲鬧，一不小心視線就跟丟了妳，這時候隊伍剛好開始前進。
我緊張的四處張望想找到妳，花襯衫，牛仔褲，責怪自己為什麼那麼矮，再長高幾公分都好，說好要一起走的，妳怎麼可以自己和她一起消失。
打開手機著急的要找妳，因為遊行的關係，所以電話撥不出去，訊息也傳的很慢，那麼多人要怎麼找到妳，我只好笑笑的對身邊朋友說，有緣還是會見到妳的。
結果，那天我們還是見到了。
在一間飲料店前面，來自同學校的一群人一起站著，看著遊行的隊伍繼續前進，而我們停滯不前決定不走了，妳和她從隊伍中走出來，臉上堆著笑容。
我拍拍朋友的肩膀，問她能不能幫妳和我拍張照，她說好，於是我看向妳。
「我可不可以跟妳一起拍張照？」
「不要。」妳堅決果斷的說。
「好吧。」
我笑僵了，卻還是裝做無所謂。
過沒多久有人走了過來發貼紙，我們一群人拿了一疊傳了下去，妳傳了一張給我。「好啦！」妳說，我沒看著妳，但我知道從妳說不要後妳一直都看著我，我的表情妳觀察入微。
「沒關係啦！不用了！」我硬擠出最後一點笑容，轉身問朋友：「我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好嗎？」朋友識相的點頭，於是我轉身。
轉身後的世界是模糊，身後的世界斷成一節一節在崩塌，我不敢再回過頭，連背影都看似堅強，但眼淚止不住的掉，好委屈，卻也不吭一聲，畢竟是我，是我自己要喜歡妳的。
遊行往前，我往後。快樂的面孔一個一個經過，那天彩虹旗終於自由的飄著，而我卻像迷失了方向一樣，想往後走，但，背後不是我的方向。
其實我希望妳能夠愛我，瘋狂的。
而我也會愛妳，溫柔的。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十八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