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相印
作者：青稞酒 攝影：詹姆斯
斑駁漆塊落下前
許願
飄泊到下一世的航線
至少要像秋葉片片
離開枝條還能灑脫起飛
褪色的百合白
不完整瓦解
厚重的牆
叩叩叩 無人接聽
經過的腳印寥寥無幾
卻成唯一噪音
壁虎稍來門外短語
內部即將裝潢
請多包涵（知鹿〈壁癌〉）
壁癌，是水氣和酸性氣體結合後，滲入牆內，與建築材料裡的鹼性分子中和，產生一連串化學作用，最後變成我們所看見的結晶體。壁癌其實有個好聽的名字，又稱「白華」，還有個頗具詩意的稱呼，「吐露」。
就像這兩個別名與壁癌的對應，這首詩具有明顯的隱喻，畢竟壁癌不會許願，作者卻偏偏藉著壁癌來隱喻自己的心聲，細細呈現寂寥與落魄之感，且從頭到尾並未說明，這有著「壁癌」的牆是在什麼地方？讓讀者有無限的想像空間。
詩作第一段說明了壁癌的狀態，是即將剝落的漆塊，正許著下一世的願望，第三段的「飄泊」和「航線」相加，形成一種「自由」的滋味。有意思的是「秋葉」這個詞，它既承接上一段形成飄往大海的意境，也具有認清死亡的不可避免，只希望自己能像飛離樹梢的葉片，在死前灑脫一回，而非企求永生於盛夏。
第二部份開始，作者轉換視角，從對壁癌的共情與第一人稱，改成第三者的角度，觀察這「褪色的百合白」。百合的花語是純潔、莊嚴，在此呈現壁癌還是「白華」的時刻，那時它仍青春，還不會被人稱為壁癌。
接著它瓦解，作者沒有說是誰敲著「厚重的牆」，卻襯出一種寧靜而相隔的感覺，彷彿探聽著白華與壁癌之間的過往，直到如今「經過的腳印寥寥無幾」。
這部份除前兩句外，作者在文字中玩了音調的變化，「厚重的牆」讓整體聲音顯得沉重，接著「叩叩叩」既在文字上顯示響亮的聲音，搭配前一句的厚重感，在想像中呈現低沉的音調，接著的「無人接聽」，讓它間歇了會。
第五段的「腳印」有些特別，在詩句中它的聲音變輕了，輕得只留下印痕，讓「厚重」和「叩叩叩」，持續流到這句的文字縫隙之中，甚至能讓人看見牆底留著幾道黑色的腳印，更加襯顯此處的衰敗。
明明這一句使用腳印這麼輕的聲音，下一句卻使用「噪音」這個詞，將寂靜中的喧囂托出地更為鮮明，而噪音似乎也隱射著，對於現今的「白華」來說，有人走過只是令它嫌煩而已。但還有另一種可能，是它以前喜歡人群，那熙來熙往對它而言並非「噪音」，只是現在的它，不願讓人看見自己被形容成「壁癌」的模樣。這些音調與意象的轉換，大概就像第二句所說的「不完整」吧。
最後三句，回應了敲門者的疑惑，壁虎的別名是「守宮」，在此似乎成為白華使者，告訴來者牆壁內部的狀況，短短十個字，呈現了一種重生之兆，以及敬請原諒的禮貌之意，呼應了一開始的企盼，讓整首詩有了真正的生命。
我想，或許很多人都像壁癌，遭逢水氣和酸性氣體，與體內的鹼性份子產生反應，就像白百合還有一個花語：心心相印。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二十四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