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驚魂
作者、攝影：申榮彬
台灣最南端的鵝鑾鼻公園 裡，矗立著一座白色燈塔。
清同治 6年（1867年），美國商船羅妹號，從汕頭開往牛莊途中，在暴風雨中迷航，漂至七星岩附近觸礁沉沒，船長夫婦及船員游泳上岸後，除一大清國的水手逃至打狗（基隆），餘皆被當地原住民誤以為入侵而遭殺害。另外，1871年琉球的船隻也在此觸礁遇難，還因此引發日軍攻臺的牡丹社事件。美國和日本政府因此要求清廷在此修建燈塔。清廷於是以100兩銀子向原住民購地建塔。由於塔建在原住民的地盤，為防止原住民襲擊，燈塔建成炮壘式的，四周圍牆上佈滿槍眼，圍牆外還有壕溝。因此，鵝鑾鼻燈塔成為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武裝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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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春和景明的下午，我入住在鵝鑾鼻公園附近的統一度假村。把行李放進度假村，便循著一條芳香四溢的花徑進入公園，然後沿著生長著充滿熱帶情調的臺灣海棗的草坪，向一道斜坡走去。坡頂上，白色圍牆內，在幾座白色建築物的簇擁下，一座白鐵鑄造的圓形燈塔高聳碧空，在春日午後明亮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我圍繞著燈塔徘徊良久，從燈塔上、從周遭佈滿槍眼的圍牆上、以及圍牆外的壕溝上，想像那段悲慘的歷史。走出圍牆，已是夕陽西下。一扭頭，透過參差樹梢，只見密林外，大海在夕陽下紅光粼粼。
繞過爬滿山豬枷般如石灰岩般的珊瑚礁，越過奇形怪狀的虯榕和如綠牆般密生的林投，向海邊走去。這是一處礁岩海岸。與海水相接的是寬闊裸露的奇形怪狀的珊瑚礁；再往外便漸次沒入茂密的熱帶海岸灌木叢林。
坐在珊瑚礁上，觀看一場壯麗的大海落日，然後往回走，來到密林邊緣，只見一條小徑通向密林深處。入口處有一棵不知名的樹，樹枝向 裡斜伸，仿佛很有禮貌地欠著身子熱情相邀。距離天黑還有一段時間，我便順著小徑走進去。
但見密林 裡巨礁林立，怪石嶙峋，奇峰突兀，洞穴頻仍；一條條幽徑縱橫交錯，在巨礁怪石間繞來繞去，宛如置身迷宮。頭頂枝葉陰翳蔽日，林中藤蔓如網如繩，垂掛在枝杈間。
遠望平鋪的熱帶海岸林，走進來才發現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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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繞過一道牆壁般的巨礁，走進一個頗似院落的地方，看見一個洞口立著一塊牌子。原來這是一個古洞，5000多年前的原始人曾在這 裡居住過。
思忖著5000多年前舊石器時代晚期，一群原始人曾在這 裡生活，白天踩著礁石去海邊捕魚，或在林中採集和狩獵，晚上就住在這樣的洞穴 裡。
四下環顧，礁岩如圍牆般壁立。「院落」 裡有棵虯榕，無數氣生根紮進地下，形成與主幹不分軒輊的支柱根，整棵樹宛如一棟千支百柱的綠色巨宅。當我望著這棵樹時，便想原始人的孩子是否也像我們的童年，月明之夜結伴在林中玩耍？在這樣的樹上攀援嬉戲？
古洞呈三角形，下寬上窄，是由兩塊緊密相依的礁石，在雨水的溶蝕下形成的石灰岩洞。小心翼翼走進洞 裡，仔細觀察，竭力想從一些蛛絲馬跡，揣想原始人生活的場景。正想得入迷，仿佛遠古先民的精靈仍在周圍徘徊遊蕩。 當我從洞穴走出，還想在「院落」 裡觀察的時候，天地仿佛瞬間旋轉一個方向，一切都錯位。記得來時是從東面過來的，現在突然變成了西面；進去時洞口朝南，出來後洞口變成了朝北，方向迷失的，原本熟悉的事物也顯得很陌生。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二十五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