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即景
作者、攝影:申榮彬
楊柳乍綠,桃杏初綻
一帶帶鵝黃嫩綠之中,掩映著一團團燦若雲霞的桃花。田間麥苗,綠得幾乎泛黑,狹長的麥葉如同膠制,一眼望去,整個田野仿佛鋪了層厚重的綠毯。這綠毯又被一行行高大的楊柳分割開來,從高處俯瞰,宛如綠色的棋盤。綠楊下是一條條幽靜的田間小徑。在這綠色的棋盤上,如棋子般坐落著一個個質樸的村落。初春時節,每個村落都是個鳥語花香姹紫嫣紅的花園。
簷前屋後,渠邊池畔,垂柳拂拂,桃花粉紅,幾杆翠竹;綠葉婆娑在生滿青苔的簷際,荊門籬牆旁,點綴幾株花草,幾畦蔬菜,花草蔬菜的清香,彌漫庭院,透過門扉窗櫺,瀉入屋內。雞仔在路邊刨食,鵝兒在池內浮游;狗則忠實地趴在籬門旁,看見生人,警惕地眯著眼睛,眼看著地面,餘光卻瞟著行人,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它為什麼不直視來者,狺狺狂吠,卻拿餘光去威脅?狗一定懂得人性,知道旁敲側擊的妙處,既不會立即受到攻擊,又能嚇退行人達到看家的目的。
羽毛光滑在陽光下閃著油彩光澤的斑鳩,站在桐樹上咕咕鳴叫,桐樹還沒長出葉子,枝頭開滿淡紫色喇叭狀的桐花,馥鬱的甜香伴隨著淡淡的輕蔭落滿農家小院。在鳥類中,斑鳩是鄉村的代表,人們只要聽到斑鳩的叫聲,就能感覺人間煙火的氣息,它質樸嘹亮的叫聲裡,仿佛有鄉村嫋嫋的炊煙和禾黍的清香。
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把春天洗得青翠水綠。濛濛煙雨中,站在野外,放眼望去,滿眼都是綠煙紅霧。大地濡濕,春泥如酥,野草野花悄悄冒出來。綠葉上綴著晶瑩剔透的雨珠兒。綠楊下,乍吐的草芽兒散發著清香,霏霏細雨裡格外濃郁,比花香還要醉人──這就是詩人所謂的早春「奇異的芬芳」。水池邊,垂柳攲斜,柔條拂水,雨霧中輕搖款擺──煙裡絲絲弄碧──不見此景,還真體會不出古詩的妙處。
魚沒浪痕圓
水中望去,不見雨點,只見平靜的水面,被雨點打出無數小圓暈,倏生倏滅;偶爾一條魚兒潑刺地躍出水面,一個大漣漪迅速淹沒了周圍碧波──那一圈圈擴大的圓圈,蕩漾著「魚沒浪痕圓」詩情。小燕子穿花度柳,時而順著高楊夾道泛著水光的阡陌貼地競飛,時而在廣闊的麥田上空飛掠,那一道道黑色的弧線,舞出了「微雨雙燕飛」的畫意。渠邊,遍生著薺菜,一眼望去,細碎的薺花一片潔白,這不起眼的小花,入詩率挺高──春在溪頭薺菜花──稼軒的意思,這普通的小白花幾乎要獨擅春光了。大概因為它的花期長,從初春到初夏,開了整個春天,當夭桃穠李零落成塵,這小白花仍默默地盛放著,賞花人因花褪殘紅,悵然若失的目光便投了過來──竟是這花期濃時備受冷落的小野花,默默慰藉著詩人「流水落花春去也」的失意與落寞,於是便以歌詠來彌補心頭的歉意吧。
渠邊斜坡上,被人墾出片片菜畦,荊棘樹枝圍成各種形狀的籬笆,種著蒜苗、菠菜、萵苣、芫荽等,翠綠的菜葉上綴滿晶瑩的雨珠兒。蔬菜的清香,混合著花香、葉香、土香、雨香,讓人覺得連空氣都有了濃度,深吸一口沁人心脾。有人趁著墒情,蹲在菜園裡栽種整理,沾著新鮮泥土的鐵耙依著籬笆斜放著。小麻雀成群在籬笆上啁啾,幾隻喜鵲站在新綠的楊樹梢頭;村子裡,幾聲雞鳴犬吠,掠過一片灑滿雨珠的翠綠麥田隱隱傳來,濛濛煙雨中,帶著幾分夢幻般寧靜樸實的古詩韻味。
幾個孩童在渠畔奔跑,有時蹲在樹下遊戲──童孫未解供耕織,也傍桑陰學種瓜──範大成看見幾個在桑樹下玩耍的孩童,便寫了兩句至今仍土香撲鼻的詩句。看看眼前,何景何物不可入詩?田園清景就在眼前,何必再去古詩裡去尋覓。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三十二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