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聽
作者：晚晚 賞析：侑芃 攝影：蘇瑞琴
他不要悔悟並且說還要更大的版圖
牆壁之間少有邏輯性是最大解放
這城市的心臟都塗黑了
只有花朵還在心上，諂媚跟懺情
沒有結論的樣子，而持續僵持是最好的
這首詩打開
政商關係的隱密通道
你力爭上游，不是鮭魚的卵浮出
讓河感慨絕望，是流轉來到桌邊的
餐前酒和魚子醬。海，密閉在那裡
深海的完美墮落而高升的你找不到
氣孔裡子虛烏有的聲勢
腐敗回收成為自己的營養你不會
孤雌生殖，這裡鹽度很高，水分能夠稀釋
作亂的味道：其實都是廚師調理的輿情
走向另一個采邑，像極了
晉太原中武陵人，緣溪行忘路之遠近
夾道繽紛著落英，而落英傳說有的
沒有的江湖
詩名為〈偷聽〉，詩中的「他」在第一段便表現出不願悔悟，且開誠布公地說還要更大的版圖；第二句寫道「牆壁之間少有邏輯性」，不免讓人想像出一個「隔牆有耳」的畫面，剩下都是偷聽來的嗎？人體由206塊骨骼所構成，用以支撐脂肪、肌肉等，而建築的結構就好比撐起肉身的骨骼一樣，由「梁、柱、板、牆」這些承重物件所組成。牆壁作為區隔空間與承重所用，少有邏輯性，是否暗示缺少阻隔，因此解放了空間的規矩？多希望跟他之間沒有隔閡，卻只能偷偷地聽。明明整座城的心臟都黑了，可是待在心上的花朵卻還開著，這未嘗不是一種矯情嗎？
慾望或邏輯，一切全都開成花，儘管早就知道他給的全只是諂媚跟懺情，明知道對方從開始就沒有懺悔之意，只要心上那朵花還未能凋萎，那麼內心渴求從他身上得到的，即使只能仰賴偷聽得來也無所謂。開成什麼模樣，沒有結論，僵持不下，那朵持續開在心頭半推半就的美麗。
第二段「這首詩打開／政商關係的隱密通道」，政商關係往往曖昧不明，隱匿在飯局酒局的私人包廂，檯面上跟檯面下可以說是兩個世界，不知道「偷聽」此舉能否在此起作用？魚兒的命運似乎總是多舛，水裡的空氣阻卻了兩個世界，只能在水底偷偷地愛，而好不容易用盡全身力氣一路游呀游，以為力爭上游就能夠成為鮭魚界的人中之龍，順利繁衍後代，最終卻發現，到頭來自己不過是政商名流的盤中飧；不論你是淡水魚或深水魚都不重要了，明明生長於自由流動的水，生命卻被用來取悅那些曖昧黏膩的政商關係，河絕望地看著餐桌，所有它認知裡的海全都密封在那兒了，望洋興嘆，曾生在自由流動的水。
第三段「深海的完美墮落而高升的你」，私以揣測那個「你」因故墜海，在海中無法呼吸遂找不到「氣孔裡子虛烏有的聲勢」，最終泡水腫脹而腐爛，屍首或許碎裂成為海中生物的養分，「你不會孤雌生殖」，孤雌生殖又稱為「單性生殖」，相對於有性生殖，海中的你無法像那些海中的浮游生物恣意生長。而儘管苦鹹的海水裡已經容納太多的鹽巴，水分仍能稀釋掉作亂的味道，就好像廚師為了烹調佳餚，精密控制添加量。「廚師調理的輿情」，「輿情」為「輿論情況」的簡稱，意指大眾的共同意見，在這深海，看似有機而不可測，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走向另一個采邑」，這個采邑又是隸屬於哪一個領主？末段，走向另一個采邑的，像極了那位忘掉心機而誤入桃花源的武陵人，落英繽紛夾道歡迎，一同進入傳說有的，或沒有的江湖。
整首詩充滿了韻律性，詩人並沒有刻意在各段的末字押韻，但可以發現「悔悟」、「版圖」、「浮出」，到末段的「江湖」，都緊緊扣住了「屋」的聲韻，讀者在閱讀過程中，也許忍不住在心底跟念起來了。「偷聽」是為了誰，為了什麼？聽見了什麼？或許就像桃花源人對武陵人所說的：「不足為外人道也」吧？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二十二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