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世的祝禱
試析拾三詩作〈祝聖〉
作者：蔡牧希
遠古神聖的吶喊
闖入我的耳朵
於是犄角
從我未覺處突出
要茂盛起來春天
倦起的花叢
「借你的雙唇
祝福我」
土地有靈
古蛇盤踞其上
花背斑斕
還要將星斗刻印下來
人間不覺
以為天地不仁
然而我們日日尋常踏過都是
他們素樸的愛意（拾三〈祝聖〉）
拾三為臉書文藝社團「竊竊詩語」中活躍的新銳創作者；中文系出身，大學畢業後十餘載雖偶有創作，未曾認真投入，而是專注職場發展，並愛好神祕學。近兩年來拾筆寫詩，初試啼聲，文字即具有個人獨特的質地與風格，閱讀他的詩作時，不時會撞見佳句，觸發情感上的共鳴。
〈祝聖〉一詩如同荒世的祝禱，當先知立於山巔，俯瞰眾生之際，憫然之意油然而生。詩句開頭「遠古神聖的吶喊／闖入我的耳朵」，彷彿彙集萬籟齊聲而至。此神聖的吶喊，穿越亙古時間與廣袤空間，迢迢如咒，滲入詩人之耳。在天啟與先知的聖界裡，規常自然迥異於人世，然而犄角卻突破天人之際，在潛意識裡建立新的結界。
「從我未覺處突出／要茂盛起來春天／倦起的花叢」此時萬物共相而生，如同老子所言「萬物相成」──是以花開花落互為真相表裡。而人際之界，亦泯然無痕──「借你的雙唇／祝福我」在福禍相倚的現世，慷慨的祝福，無疑是最茂盛的春天。
然而歷史上絕非只有理想國的存在，殺戮斑斑的血淚，如蛇盤繞神聖的呼喚之上。「土地有靈／古蛇盤踞其上／花背斑斕／還要將星斗刻印下來」，繁星點點都是先人的眼睛，凝視著時光浪潮裡掙扎的我們。偶有一些溫暖的星芒，成為曠野明亮的指引。
「人間不覺／以為天地不仁」，此處言明人的蒙昧與論斷，當我們的視野侷限眼前，或困於一時名利成敗，就容易驟生埋怨。老子《道德經》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之所以「不仁」，是視萬物為同仁，亦為眼中「瞳仁」。原來，脫離繁塵喧囂之後，靜心聆聽心底曠野而來的召喚，我們才能聽見結界之外發生的種種，都出於神祇無邊無際的思量與愛──，因此，詩人以「然而我們日日尋常踏過都是／他們素樸的愛意」作結，印證天地之仁愛。
本文選自《生活潮藝文誌》第二十二期，值得對電影、藝文有興趣的年輕人關注，各大網路書店現正販售中。